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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玫瑰的电影花园

影评人,专栏作家。生于武汉古老长街,喜欢宅在一个充满音乐、电影、小说的秘密花园.电影是大众的,随感却是个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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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 | 删除 中国海盗——观娄烨电影随感

黑色玫瑰888659 发布于:

                                      1

 

 

我一直在寻找这样一个人。在我独自在大海里航行的时候,前面有另一艘船,大概三百米的距离。有时候我们离得很近。我可以在我的甲板上看到他在他的甲板上抽烟。但我并不会和他打声招呼。我想保留我内心那份自由的快乐。就像如果我遇见梵高在麦田里画画,我会和他交谈几句,表达对他的喜爱,我会对他微笑。但我不会告诉他我的名字。或许那就是永别。或许这就是一种最为暧昧的孤独。味道有一点酸涩。像郊外野生的青苹果。然而这或许是你和他邂逅最为得体的方式。你并不想和他更近一步。那些真相会像一堆小虱子,粉碎你所有的孤独。然后你就真正孤独了。

你的船很小。但是材质却不乏坚固。当你遭遇暴风雨的时候,你咬着牙继续航行,最终都化险为夷了。你会流着眼泪,躺在甲板上注视着那道雨后彩虹。有时你真想跳进大海结束你的生命和磨难。但是每当此刻,前方的那艘大船总会出现在你眼前。在黑暗的夜空,在大船上升起绚烂的烟花。你在想烟花是不是为你绽放。甚至那船上会有人询问你的忧伤。他们会坐着小艇过来,帮你修补伤口。然后你的小船更加坚固了。你爱上了他们。在这茫茫的大海上,他们对你说他们也爱你。你看见那都是一些非常不羁的男人。他们有粗犷的身材和黝黑的面孔。每当夜晚月光如水,海面上所有的船只都停了下来。你知道你和他们睡在同一片星空下面。你知道你很安全。你知道如果你此生再也无法登陆大地,你也无怨无悔。

有时候你发现其实他也很孤独。那个大船上的领导者。那个让你安心的男人。给你力量的男人。在那些风和日丽的上午,你发现他总是坐在船头阅读。你猜测那是一本小说还是诗集。在一些宁静的夜晚,大船上可能在举行派对。你看到他独自坐在甲板上,安静地看着那些恋人跳舞。然后当一切结束,星星的光芒重新变得耀眼之后,他独自站在船头,看着海水沉思。然而当他工作起来,他就变成一个不可一世的人。他是海盗。他的目标是大海上那些来路不明的官船和阴暗的犯罪船只。在这片庞大无际的海面上,航行着许多神秘的海盗船。我也是一只小小的海盗船。我们共同的名字是:艺术家。这再也不是以前的那个世界。陆地上那些众多的黑衣人将我们赶到了大海里。我们和那些黑衣人没有相同的价值观和话题。属于我们的焦虑让我们拥有了更加广阔的大海。更为孤独。也更为伟大。所有的海盗船都掌握了这个世界上最为绚烂而辉煌的艺术。电影。音乐。文学。美术。戏剧。大海是他们最后的净土。他们在大海上盗取时间和自由,创造艺术。然后,在一年中的某些时刻,他们返回陆地,向这个世界展示他们在大海上盗取的艺术作品。他们自由运用摄影机、钢琴、吉他、铅笔、颜料、画笔、电脑,在大海上盗取灵感,在孤独和风浪里创作。那些猝不及防的暴风雨总是会中断他们的创作,让他们感到沮丧。只有在一年中的某些日子,我们才能在电视上看到海盗们返回陆地的样子。那些电影节、音乐会、画展、书展、演出,只有在这些时候,这个世界才是属于海盗的。当一切盛装与喧嚣结束,红毯和掌声消失之后,街边在风里飘舞着孤独的单薄的垃圾,这个世界又回到黑衣人那些无聊而相似的日子里,海盗们又回到了船上,继续航行。

在大海上,海盗们之间和平共存。海盗们在不同的海域里创作。在孤独里悠然自得。你作为一名小小的海盗,独自在大海上航行了十年。在这片大海上,你需要其他的海盗给予你力量与慰藉。你将他们的作品带在身边,也许此生你们注定无法相遇,但是你知道,在你创作文字的时候,在那些白天和夜晚,他们也在创作和阅读,你们躺在同一片星空下,在相似的海浪频率里睡去。

 

 

                     2

 

 

那就是电影和文学。那个在船头甲板上读诗的男人就是这批海盗里的叛逆者。他的名字成为所有海盗中的榜样。娄烨。中国电影导演。他的名字定义了所有海盗的性格与精神。那就是自由。他是一个诗人,同时是一个战士。他的不擅言辞和羞涩是他面对体制时最为不屑的底色。属于他的海盗船倔强地独行在大海上。或许他会孤独,但成为海盗是他面对专制与束缚最为坚决的抵抗。

当他拍摄电影的时候,他就从海盗船上回到了陆地。海盗船是他的姿态,但是他从来没有被动逃离人群。他的姿态是不畏束缚,自由地拍摄电影。有时候他的海盗船出现在苏州河上。有时候出现在南京慵懒的街道上。有时候出现在武汉的大雨里。有时候出现在广州城中村的上空。有时候出现在颐和园安静的大湖上。那时,他的海盗船就变形为一架摄影机,或是一只灵巧的DV。那是他的眼睛。他的眼睛是灵动的。是自由的。像一种活泼的少女的雀跃。像一个封闭很久的艺术家在他的创作里激情肆意。它反映了娄烨躁动的内心。那是他在跟你说话。或许他孤单了很久,他想用一种独特的方式引起你的注意。或许,关于他本人的真相就像他的电影表达那般勇敢而无畏。他的沉默欺骗了你。这是属于娄烨的城府。

我想知道娄烨经历了什么。他是否曾经是一个天真的孩子。然而他是怎样蜕变成为一个强大的海盗。或者这是属于一个男人的命题。那是属于男人的不为人知的秘密与涅磐。从而形成了他们的复杂与深刻。他在学校的成绩并不好,一度靠学画拯救命运。他是否经历过长时间的茫然和无聊。在那些苍白的下午,他是否感到孤独和绝望。他的头发由曾经的长发蜕变为寸头,在他的内心,燃烧着多么强烈的骄傲与天才。他曾经是一个在电影学院打架的青年,命运将他的愤怒蜕变成为一个摇滚青年,一个文艺青年,一个诗人,一个艺术家,然后是一个战士。成为茫茫大海上海盗船中的反叛者。

我想知道娄烨经历了些什么。那些出现在他电影作品里的鲜活的性爱和对边缘人类命运的悲悯,是怎样被凝固成他的美学思考和他的武器。或许那就是一个天才的本能。他也说不出这是为什么。在他的电影里,那些不成功的爱情,表达了他独特的美学和上帝视角般的悲悯。死亡。消失。厌倦。出轨。流浪。挣扎。背叛。他的电影,是一部中国现代版本的《局外人》。他们在巨大的孤独里挣扎。那些角色在向上帝责问:我没有杀死我妈妈,我没有做错事,为什么我会这样?
    或许娄烨自己就是一个局外人。他没有社交和应酬。他是一个纯真害羞的男人。如果你爱他,就去看他的电影。他的所有疯狂和独白,都在电影里与你交谈。那些摇晃的手持摄影,是他躁动而热烈的内心表达。他用电影治疗他的不安与疯狂。他在倾诉。他在喋喋不休。电影是一个巨大的饭局。一个黑暗里诗意的饭局。一个让你流泪与微笑的饭局。娄烨的电影是一个节日。全世界所有孤独的灵魂都可以独自在影院的黑暗里彼此交谈着。他们热泪盈眶。那是为他们拍摄的电影。他们就是马达。她们就是美美。他们就是周伟。她们就是余虹。她们就是花。他们就是那些燥热的夜晚。郁达夫的春风沉醉的夜晚。她们和美美一样不见了,等待马达来找她。在那条上海最脏的河流上,期待春暖花开。

我想知道娄烨经历了怎样的爱情,才能拍出这样的爱情。在他的青春期,是否也有一个同桌的你。他是擅长暗恋,还是习惯一切明朗化。他喜欢瘦削还是丰腴的女孩。那些他电影里的女孩们,是否有他喜欢的女孩的影子。他喜欢牡丹的单纯吗。还是余虹倔强的叛逆。他喜欢梳着两个小辫子的女孩吗。他喜欢纯真而个性的东西。于是在他的早期,拍摄了《苏州河》和《颐和园》。然后他由一个文艺青年蜕变成为一个艺术家。有了成熟而专注的表达。形式更加极端,这时他拍摄了《春风沉醉的夜晚》和《花》。最近这些年他有更加强烈的表达欲望,渴望拥有更加深入的话语权。这时他是一个战士。于是我们看到了更为激烈与冲突的《浮城谜事》和《风中有朵雨做的云》。

他的电影里总是下雨。那些雨水是海盗船的营养和长腿。是娄烨流下的诗意和眼泪。那些倾斜而下的雨水,滋养了电影的干燥和坚硬,开出一朵芬芳的鸢尾和丁香花。那些电影里边缘人的命运,因而有了一种仪式和祭奠。

 

 

                    3

 

 

我一直在寻找这样一个人。我想寻找娄烨。寻找一个图腾,标杆,安慰。一种让你在泪流满面之后继续前行的力量。一种鼓励你勇敢成为一个海盗的力量。坚持特立独行,然而内心充满温暖。

于是娄烨享受着他成为一个海盗的残酷与独特。他的那些没有公映的电影,是一道泠冽的笑脸,却释放出阳刚而坚硬的力量,他在沉默里渐渐有了一种英雄的能量,因为他的真实、勇敢,和无畏。
    无法想象这个世界上没有海盗,该是多么苍白。无法想象没有了娄烨的中国电影,会是多么懦弱和贫乏。终有一天,中国海盗们会回归大地吗?因为娄烨曾经说过:电影应该是自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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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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