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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 | 删除 东方式情欲的经典解构——中韩两版“危险关系”比较

韩影范小青 发布于:

 

 

 

历经三年四月另一百五十天[1],华语版《危险关系》终于尘埃落定,带着自成一派的古典气韵与现代审美,落落大方地走入观众视野,从容迎接或熟悉,或新奇,或挑剔,或赞赏的各种版本拥趸者的挑战。其实从开始这便注定是一场华丽的挑战,从制片人到导演,从编剧到演员,从摄影到服装,方方面面都在挑战经典并重塑经典。

  对于大多数中国观众而言,比起正宗的法国原著和好莱坞依经据典改编的、原汁原味的88版《危险关系》来,我们更熟悉由韩流鼻祖裴勇俊联手戛纳影后全度妍在2003年演绎的韩国版本——《丑闻—朝鲜男女相悦之事》。这部电影不仅自然顺畅地将西方情欲故事搬到了古代朝鲜,还在镜头与音乐中做足了情绪渲染之能事,让人浸淫在东方式隐秘快乐中,尽享意淫之愉悦。与散发着古典戏剧味儿的好莱坞版本相比,《丑闻》更轻松娱乐,人物关系也易被东方观众认可,虽然它可能是这部18世纪经典名著所有改编版本中最彻底的一次变身。

 

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偷不如偷不着

2003年上映的李在容导演的《丑闻》有诸多可圈可点之处。无论叙事结构、人物关系、影像风格,还是场面调度、音乐美术等各方面,都值得人琢磨推敲。

电影开篇首先借用了春宫画的叙事介质,将古典骚情的风格一锤定音,同时也把亦真亦假的传说描绘的兴味津津。说者起兴,听者入迷,从而一上来便极大刺激、调动了人们古来有之的“窥淫欲”。同时这种不合规矩的意乱情迷或说通过身体对时代通行道德标准的反叛也令今日青年产生共鸣。

其次,电影的场景设计(mise en scène)华丽精细,处处彰显创作者的匠心独具。四平八稳的画面一方面和人物造型的端庄古典相映成趣,一方面又与大胆的台词、破格的情节形成强烈对比,时时散发出隐秘不安的挑逗情趣。画里(故事表现)画外(镜头表现)的冲突,不仅调节了电影节奏,也快速勾勒出18世纪朝鲜的社会轮廓——表面稳定(儒教纲常依然权威)与内在的蠢蠢欲动(天主教传入)。动与静,配合的相得益彰,表现得意蕴深长。

《丑闻》的剧本改编尤其出色,金大宇通过该剧找到了他最擅长的领域并就此定性,之后他由编剧果断晋升为导演,相继推出了两部叫好叫座的古典情欲片(且等级都是“青少年观览不可”)——《淫乱书生》和《方子传》,继续用令人大跌眼镜的故事情节和唯美的古典画面,书写他的士大夫情欲春梦,并成功为韩国电影开辟了另一卖座类型——古装情色片。

当然《丑闻》的流行和它涉猎的类型片种之广也不无关系,史剧、情色、动作、爱情、阴谋、轻喜剧……该片几乎涵盖了所有可能被利用的类型元素。裴勇俊恐怕是“危险关系”电影史上最具诗人气质的花花公子,吟诗作画、能文善武,角色的一专多能为创作者灵活借用类型元素、巧妙整合商业乐趣提供了基础,也为老套的泡妞宝典增添了与众不同的多重乐趣,让观众耳目之乐应接不暇。

其实,用一句经典俗语概括《丑闻》的故事极为到位: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偷不如偷不着。韩国人大胆地将之古典化,并向经典靠拢,终于打造出了这部与原著距离最远,但趣旨相通,颇具东方雅俗共赏情趣的古装通俗影像读物,也为《危险关系》系列改编电影中增添了浓彩重墨的一笔。

寡妇门前是非多

韩版《危险关系》改得带劲,编得有趣,但其格调更多像一出乐亭大鼓或天桥评书。相比之下,严歌苓老师编剧的华语版《危险关系》虽说没有《丑闻》动得大胆、写得开放,但却是迄今为止被公认的最为东西合璧的一次创作。它的整体风格更像一卷民国女性小说,虽也感慨世间情场的残酷无奈,但却平添了一份温婉和怜香惜玉的情怀。许秦豪导演通过细密的叙事与精致的画面,将严歌苓笔下三十年代上海独具的性感繁华与东方情欲的温雅含蓄表达得入木三分,造就了《危险关系》改编族谱上的另一东方之美新经典。

西方有姊妹不合的叙事传统;而东方则有表亲相恋的姻缘习惯。这种富含历史/地域特色的细部人物关系设置在版本改编中尤其有趣。若把其中某一细节放大,甚至可由此体察出附着其上的东西方审美情趣差异与历史渊源。在此,我们不妨以《危险关系》中的表亲设定为例。

88版好莱坞叙事中的表亲关系是梅黛夫人(阴谋家)和小处女的妈妈,这一鲜明、直接的矛盾关系只能出现在西方语境中。因为“姨妈请花花公子破坏自己的侄女”这一剧情设定,恐怕在东方大众观念中,是无论如何也行不通的。韩国版中,表亲关系换成了赵夫人(阴谋家)与花花公子之间,两人是阴差阳错的初恋,又是名正言顺、可以亲近接触的宗家人。在男权社会,请家中男性出面代为复仇解恨的设定因此也合理合情(同样,圣女的小叔子最终为了家门荣誉刺杀了花花公子)。华语版中,表亲关系转移到了花花公子与圣女之间,他们是既亲熟又陌生的存在,从一开始就具备了某种不可预知的戏剧性。况且中国自古就有表亲相恋的传统(中国式古典情爱叙事,由于活动范围有限,表亲之间得以“近水楼台先得月”;而非现在主张的“兔子不吃窝边草”)。于是花花肠子的表哥借机勾引孤独贞洁的表妹这一情节设置,自然然地便散发出某种古典趣味,虽然危险但结局总是真挚的。

除了表亲这一细节设定耐人寻味之外,华语版《危险关系》中最大胆的改编是将两女一男主人公(阴谋家-花花公子-圣女)的年龄差异缩短,从而使这组人物更具势均力敌的看点。当然目前中国观众的审美惯性也支持了这一最具地域特征的改动,毕竟与年长女性之间的暧昧情愫并非国人能够放松欣赏的男女关系。

通过约定俗成的三女两男(主角三人外还有小处女和其初恋男友)的爱情游戏事件,华语版《危险关系》扫描到了那一时代中家庭、社会和民族生存状态的掠影,剧本格局之大令人叹服。而三十年代上海鲜明、复杂的时代特色本身也成了故事叙述中的一个重要构成元素。

   也许导演和摄影师都是韩国人的缘故,华语版在创作上似乎刻意与《丑闻》由外及内的拉开了距离。《危险关系》的镜头华丽跃动,给人流光溢彩、目不暇接的视觉感受,与时代背景有种不谋而合的气息交融的同时,又与故事的悲情、正统相映成趣。尤其是镜面的接连使用,不仅营造了流畅的视觉效果,折射出繁华富贵的虚无,还从表面上迎合了目前国产商业大片的格调,并适当弥补了该片情色成分的不足(检查限制)。若也用一句俗语来概括《危险关系》的话,最合适有趣的恐“寡妇门前是非多”莫属。出于检阅忧虑,华语版前所未有地将花花公子身边的两位女性都设计成了寡妇,从某种意义上看,这是否也是一种类似太监般的自宫呢?

最后值得一提的是该片强大的明星阵容,气定神闲的老戏骨卢燕,雅致淡然的章子怡,华丽强烈的张柏芝,风流倜傥、洋派十足的上海滩公子张东健……主人公们个个有型有款、内外兼修,将一出爱情游戏玩儿的扣人心弦,丝毫不逊色于好莱坞88经典版和韩国古典派。

情欲的经典解构

古往今来,有两种女人最能诱发男性好奇心,同时也最为文艺作品津津乐道。一是人尽可夫的女子,比如潘金莲;另一种则是贞洁圣女,比如孟姜女。她们的恋爱场面与细节无疑是最具诱惑力的想象所在。《危险关系》的故事框架正因提供了同时影射两种女性的可能,而不断受到全球改编者们的青睐与热捧。同样的骨骼,不同的血肉;相似的情欲,不同的解放途径……因着创作者的不同,这一经典故事不断被赋予时代和地域的新意,并由此焕发出第二春、第三春……(完,by范小青)



 

[1] 项目筹备、剧本打磨三年,拍摄四个月,后期制作150天。

 

危险关系 Dangerous liaisons(2012)

6 .4 / 7 .0

危险关系(20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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