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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 | 删除 给我们刺激和黑色幽默的聪明导演

韩影范小青 发布于:

 

  林常树导演因《那时那些人》被动了剪刀而对韩国有些愤愤然。07年我在釜山访问他的时候,他已经表示之后要去法国拍片,“是亚洲女性和西方男性的爱情、生活、伦理故事……”

 

但一等,经年。拍完《下女》后,他的新作《金钱味道》再次获邀戛纳主竞赛单元。结局如何,我们拭目以待。但这个可爱的坏男孩,他行事风格是不计后果勇往直前的。

经友人相约,晒下五年前和他的对话。

                                             

 

林常树导演从个人形象到电影气质,都在韩国影坛独树一帜,给人一种聪明的放浪形骸的感觉,有时看上去似乎比“坏小子”金基德还“成问题”。而他的影片又确属“问题电影”——一部部都敏税直接地以冷幽默的方式刺痛着韩国现代社会的神经,比同为“问题导演”的金基德影片要现实、大众的多。

其处女作《开心见性》(1998)因题材大胆、语言直白,令其一鸣惊人,并一举赢得当年青龙、大钟的双双赏识。之后,讲述“残酷青年物语”的《眼泪》、挑破“婚外泛情”窗户纸的《偷情家族》和大胆“设计”当代政治人物的《那时、那些人》,无一例外地都引起社会纷争,特别是去年的《那时、那些人》,因直接将朴正熙出殡的纪录片镜头运用至电影,而引发了影人和政治界朴家后人的大战,一时甚为喧哗。

林常树作品个人风格鲜明,关心社会时事、留心政治影响,说话直接却幽默,对都市男女的生活和感情描绘细腻生动又兼有一丝不加掩饰的残酷。

 

1.您今年的新片《古老的庭园》听说早就制作完毕了,原定近期上映的,为何一再推迟呢?出于何种考虑?

哦,是因为今年韩国出品的新电影实在太多了,一百多部,即使是很不错的片子,可能也只能占2周左右的银幕时间。所以公司在考察了市场后决定推迟开画。

拍这么多的新片,您个人觉得对韩国电影市场来说,是喜还是忧呢?

长短处都有,比较目前韩国电影市场的规模和剧场规模,一百多片似乎有点儿多。因此好作品也有票房亏损的情况。

 

2. 您说单片占用银幕时间不足,和前一阵子金基德导演不满《怪物》大占银幕似乎有点儿像,对此您怎么看?您想过做大投资、大制作么?

金基德导演并不是因待遇不公而发牢骚,因为资本主义市场从来就没有真正公平过。这样一想,也就不会有什么特别不满了,这本就是资本主义市场的真面目嘛,没办法。我认为不需要特别的批评。

那您支持谁?

谁也不支持,我站中间。

想要做大投资电影么?

我的电影常因为具有社会性或是政治敏感点,我要表达社会真实的一面,因此很难吸引到大投资。于我而言,我更在意自己的作品个性和风格,而非大投入、大回报。

 

3.请跟我们说说您的06新片《古老的庭园》。

这是根据韩国80年代伟大小说家黃晳暎的同名小说作品改编的。主人公是光州民主运动时期反对军事政府独裁统治的青年学生。电影以那个时代为大背景,讲述了一个凄美伤感的爱情故事。

 

4.男主角池珍熙因《大常今》和《如果爱》在中国很有人气,您当时出于什么原因选择了他?

我原来并不认识他,他是读了剧本后主动请缨出演的。虽然我知道他在中国挺有人缘的,但比起年纪来,他似乎还缺乏一些有力的电影作品。通过这部戏,他自己觉得也许可以令其成为专业演员,在职业生涯上会更进一步吧。因此他很看重这部戏,当然他的表演很不错。

 

5.看您的简历,您已经“从影”十七年了,且经历丰富,历任副导演、制片人、演员、剧本和导演,可以用“华丽”这个词来形容,请问您将来还有无更丰富的职业生涯打算?比如说成为小说家或教授?

是啊,岁月不饶人啊,已经十七年过去了。(笑)

没有更进一步的打算了,我要将导演进行到底,好好的专心只干这一件事。

 

6.您是从何时开始想成为导演的?

15岁开始。原来想成为伟大的小说家的,因为我喜欢看书,什么书都看,可忽然有一天发现,世界上伟大的小说家实在是太多了。相较而言,电影历史不过百年,因此可能不会像小说界,有那么多无可逾越的巨匠吧(笑)。

另外,父亲是电影评论家,因此自然的对电影有了亲近感。

据我所知您是名校社会学系毕业的,既然少年时就立志当导演,高考是为啥没去报考电影学校呢?(问)

我觉得,要成为好导演固然需要了解电影是怎么回事,但比起这个的更首先条件是对人、社会以及我们生存的世上的更多理解。

 

7.您的电影虽从处女作起就获得了承认,但同时亦常因题材的大胆直接而引起社会争议,为什么您总选择这样的“麻烦”题材呢?您本身就偏好敏感的题材么?自己的个性是什么样的?

对于艺术家来说,启用和别人一样的素材、一样的形式是没有意义的事情。创新很重要。我天生就是麻烦制造者(natural bone trouble maker笑),看上去行为端正,实则挺叛逆。

我们亚洲人性格本就不够直率,加之韩国独裁统治时间长了,让人更压抑,于是总想着心里叛逆。

小时候其实我是个端正少年,很少给父亲惹麻烦,不过反叛深藏在内心里(笑)。

 

8.您片子中“特异、敏感”的素材灵感都来自哪儿?

这首先是我的生活,是我对生活的思考。比如说,我很想幸福可为什么总是遭遇不幸呢?我的家人为什么会这样生活呢?

更具体一点儿解释的话,比如《开心见性》里,就有和我差不多的男性出场,女性人物里也有和自己交往过的女友的影子。而《偷情家族》则是从朋友的离婚案中得到的启示。

 

《那时那些人》说来就话长了。朴正熙独裁统治了韩国18年,之后别的军事政权又统治了12年。他们可以说都是一丘之貉。从此意义上可以说,“朴正熙哲学”统治了韩国30 余年。虽然现在韩国是民主主义国家了,但人们的想法一时还无法从朴正熙思想中脱离出来。这也是我当初拍《那时那些人》的出发点。

朴正熙给您的影响大么?

朴正熙死的时候我十六七岁光景,记忆很深。其实我的高中就距离那个杀人现场不远,差不多200米的距离。我当时还去了青瓦台吊丧。我父亲是特别讨厌朴正熙的人,因此在听到他的死讯,全家人都特别高兴。这部电影也是我个人认为最成功的一个片子。

 

9. 下一步电影还是这样的社会政治剧么?

我的第六部电影计划是在巴黎拍,和法国制片厂一起合作的一部法国片。除我以外,只有摄像和女主演是韩国人,拍完以后会在韩国做发行。影片基本上仍是外在以爱情和性爱为主的基调,但主题会混合如今最困惑世界的普遍问题——比如白人和有色人种之间的差别,基督教文化和伊斯兰文明之间的矛盾等等。现在还只有大纲,等和法国正式签约后我会搬去巴黎,在那里直接进行5个月的调查,再创作剧本。

看来是一部影射世界政治的大作了(笑)

虽然我是韩国人,但我却心向世界。(笑)我对很多事情都充满了关心,并希望把它们用影像化加以读解。女主人公是韩国演员,会和很多法国男演员搭戏。

听您说,好像和《Crash》有点类似?(问)

恩,虽然我还没看过这部电影,但可能会有些相似之处,但《Crash》是在白人立场上看到的那些矛盾;而我的电影自然是以亚洲人视线为出发点。我希望能通过这种“异同”的探讨带给观众电影乐趣。

看起来导演对新片的期待很大?(问)

因为有语言和文化的障碍所以不会很简单。如果这部电影成功的话,以后我希望可以在欧洲继续拍片。拍些较大的、更政治性、更直接的电影。

因此可以说,这部电影对我个人而言,意味深长阿!(笑)

为什么会选择在法国拍片呢?而不是好莱坞?

美国电影氛围和韩国的比较像,比较而言更喜欢欧洲的自由大胆作风。

怎样看待西方人眼里的亚洲电影?

这个地球目前是西方人经营把持着的,因此无论中国还是日本都会对西方有一些敬畏,也因此会有所谓东方主义(orientalism)这一说法。有一种亚洲电影感觉是向西方世界贩卖东方的感觉,主题或画面往往能引起西方观众的某种诉求,带有 “典型的” 东方感觉。我认为这都是作为亚洲导演需要注意的东西。怎样一边坚守自己的风格一边持续创作,是一个值得思考的问题。

有没有想过拍类型片?比如SF科幻片什么的?

我是现实主义者,虽然不能说现实主义者就不能拍科幻片,但我是不喜欢束缚在类型片里的。不过像《拯救地球》这样混合了现实主义的科幻电影很不错,我个人很欣赏那部片,也始终认为导演張駿桓是个天才。

喜欢的导演?

今村昌平, 《鳗鱼》《楢山節考》都是最钟爱的作品。

为什么喜欢他?是因为我想要做的他老人家早就都做过了。

自认为是艺术导演还是商业导演?(问)

其实这种比较是无意义的,我尽量地想为投资我电影的人赚回利润,最少也要收回成本,因此也许从这方面来说,好像是商业导演吧。(笑)

 

半个多小时的访谈中,我们的房间里笑声不断,以致惹得新闻处工作人员几次好奇地探头进来。林常树的电影犀利大胆冷幽默,常给人敏锐冷笑的印象,因此采访前我特意精心准备了问题,生怕被他的聪明机智意外难倒。谁知我们的谈话进行的如此轻松活跃,他本人亦如作品般率直真诚,只是丢弃了影片里画面背后常常若隐若现的冷笑。因此我的问题也越来越即兴。采访结束,林导演说这是他近来接受的最有意思、最高兴的一次访谈,我自嘲的回答“也许是最不专业的吧?” 临了,他说他也很喜欢中国导演,他看的最后一部华语电影是侯孝贤的《咖啡时光》,虽然那不是他喜欢的电影类型,但作为观众他还是可以接受那种“沉闷”的。

 

 

 

6 .9

林常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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