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萱草的时光

渴求心灵的知遇,寻找生命的价值。即使是星空中最不闪耀的那颗,也想在暗夜里发出自己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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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 | 删除 【逼格】《生之欲》:“我该如何存在?”

我是萱草 发布于:

黑泽明导演的《生之欲》(1952年)虽然不像《罗生门》(1950年)和《七武士》(1954年)那样声名远播,但它同样是一部堪称伟大的作品。电影用非常具体的镜像语言刻画了一个垂死之人的内心改变。电影不但抛出了一个关于“为什么活着和怎样活着”永恒话题的严肃探讨,还同时深刻展现了日本战后突出的社会问题。正如《武士的摄像机:黑泽明的电影》一书的作者斯蒂文·普林斯所言,这部影片“从内深入人物的内心,从外关注战后的日本社会。”

 

1. 体制内的消磨

电影主人公渡边堪治是一名政府部门的市民科科长,他最突出的一项成绩就是工作三十年从未请过一次假。但电影一开始就借办公室职员小田读的一则笑话,狠狠地讽刺了他的这一惊人“业绩”。由于年轻女孩小田的笑声在死气沉沉的办公室里显得非常突兀,她被要求把笑话念给大家。于是她念到:“问:据说你从没请过假,原来市政府不能没你!答:不,我怕市政府知道没我也可以。”


小田的笑话读完,办公室的所有人都觉得尴尬起来,他们偷偷看了看在桌子另一头的渡边便低头继续忙碌起来。渡边听了这个笑话也什么没说,只是默默地低头重又盖起章来。此时电影的画外音开始说道:“这个人(渡边)其实二十年前就死了。最初工作的时候他还活过,想干点事。但是之后他的热情便逐渐消失在了市政府那没意义的忙碌当中。然后除了保住自己的职位,他什么也没有做……”

就在电影开头,渡边刚把一群反映环境污水问题的妇女推到了土木科,然后土木科又推给了公园科,公园科又推给了保健处……然后这个皮球就这样在市政府的十几个部门间全部滚了一遍,最终又被踢回到了市民科。


所谓“不做事就不会做错事”,大家都不想揽事上身,于是互相推诿成了所有部门不言自明的默契。电影反映的是战后50年代的日本政府体制,但我们看起来却一点也不陌生。这种现象像极了我们对多数体制内工作人员(现称公务员)工作态度的解读。在普罗大众的心里,这些在体制内上班的人并不干什么实事,其中很多人甚至“一杯茶、一支烟,一张报纸看半天”就能混一天。当然时代变了,现在可能不看报纸,变成刷手机、玩电脑了。就是忙,也像电影里所说的那样,都是些不知所谓的无聊事务。

其实并不是每个人都愿过数着钟点下班的日子,但是体制内的官僚系统和腐败作风逐渐磨去了年轻人的锐气。电影里的渡边在二十多年前也曾想提高办公室工作效率,可是之后却成了人们眼中的“木乃伊”,一具好似没有内在生命灵魂的空壳。中国作家刘震云早期作品《单位》《一地鸡毛》也讲到过类似的体制桎梏对人的戕害。

 

2. 因死而生的心理剧变

什么会让一个人有天翻地覆的改变?生病、车祸、亲人的逝去等等,所有接近死亡的体验应该最容易让人重新思考人生吧。因为在大多数人的认识里,死亡就是一切的结束。无论你在世间曾多么风光无限,抑或卑微渺小,都一样什么也带不走。生前所有的挣扎困惑、甚至蝇营狗苟在死亡来临的那一刻都会觉得毫无意义。就像电影里的渡边,在得知自己患有胃癌的最初觉得自己几十年的人生就像没活过一样。

 


对亲情期盼的落空

得知病情的他回到家时天色已晚,可他并没有开灯。儿子与儿媳从屋外回来,他们讨论起用他的退休金来建一所新房子的打算。儿媳说:“老爷能答应吗?”儿子回答到:“不答应就以搬走相要挟,他总不至于把钱带到棺材里吧”。说完这些话,他们开了灯,却诧异地发现父亲正坐在屋内发呆。

从儿子的房间走出后,渡边一个人在自己的房间里对着妻子的遗像发呆,耳边传来的一声“爸爸”让他欣喜无比。当他正往楼上走时,儿子一句冷冰冰“早歇了,楼下请锁门”的吩咐让他顿时僵在了原地。在锁了大门后,渡边不禁想起了儿子光男少年时期对他的依恋。可如今,他在这个家却成了多余的人。他几度试图抓住这份亲情,却发现儿子已离他越来越远。

 


及时行乐的补偿

几十年为了孩子过活的他,头顶的奖状就好像一个笑话。为此,电影先是给了蒙被哭泣的他和奖状在一起的全景镜头,接着又专门给了奖状一个特写镜头。一连几日他没去上班也没请假,他苦苦思索自己为何活到了这把年纪?之前那么多年,他甚至从未用自己的钱喝过一次酒,为此他感到羞愧。在小酒馆里,他头一次买了贵酒。虽然不好喝又痛苦,但却觉得十分痛快。他让酒馆里碰见的庸俗小说作家带着他去玩乐,他想一下子花掉积蓄了几十年的钱。


作家因渡边临死前对自己过去的反省和反抗很是感动,他带着渡边去了一个又一个纸醉金迷的场所。但是在浮华的喧嚣中,渡边却倍增哀伤之情。他在角落里不由得跟着伴奏唱起了“生命多短促”这首歌,人群突然安静下来,他们纷纷转头聆听这位孤独老人的深情吟唱。渡边唱至最后已潸然泪下,青春于他已经是过于遥远的记忆。

 


对鲜活生命的热爱

所以当小田带着活泼开朗的气息来到他身边时,他非常痴迷于小田身上的活力。小田是个特别爱笑又有些咋咋呼呼的女孩,因为待了一年半发现单位没有任何新鲜事发生,于是决定辞职。这和三十年未请假的渡边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渡边看着眼前这个为了一双新丝袜蹦蹦跳跳、兴奋不已的女孩觉得特别喜爱,他带着小田吃喝玩乐了一整天。然后觉得还是不够,于是又接连约了小田好些天。


我特别理解他对小田的感情。他并非对小田有什么企图,他只是喜欢小田身上那股天生的热情。他过去的生活太缺少这种生气,因而妄图从小田身上感受这股魔力,哪怕只是看她贪婪地吃喝。但好些天下来,连毫无心机的小田也感到了一丝别扭,于是小田拒绝再见渡边。

 

改变的决心

小田并不是一个多有思想的姑娘,但她有股自然而然的活力。当渡边无限渴求地问她:“教我,怎样才能像你一样?”小田被激动的渡边吓坏了,她不知所谓的回答道:“我只是工作和吃饭。”慌乱之后,小田拿出在工厂做的玩具兔子对渡边说:“我做玩具就好像在和全日本的小孩交朋友”,然后她顺口说了一句“不如你也做件事吧”。


就这样一句平常的话开启了渡边。按照惯性思维,他一开始也颓然地觉得只要还在市政厅就什么事也做不了。可其实在市政厅并不是真的什么都做不了,大家只是习惯了不得罪人,习惯了装聋作哑,习惯了顺应局势。所以当渡边意识到自己也可以做点什么时,他的眼睛光亮起来,顺手拿起桌上的玩具兔子骤然起身下楼,还念念有词道:“我能做的……”。

 

3. 守灵夜上的戏剧人生

 

倒叙的手法

电影的后半部分主要围绕渡边的守灵夜展开。对于渡边生前具体改变,电影是通过每个人对渡边生前的回忆来填充完善的。本来电影完全可以采取顺序的方式把渡边的故事一下讲完。但倒叙这种方式,一方面打乱了电影原来的节奏,使得电影更具悬念;一方面也更有利于刻画讲述人的性格特征,并因此加强了结尾的讽刺力度。


通过守灵夜上人们对渡边的回忆,我们得知了渡边人生的最后时光。原来回到工作岗位后,渡边就开始着手处理污水问题。为了使问题得到彻底解决,渡边决定在当地建立一所公园。为了促成此事,渡边带着将死的毅然发挥了前所未有的热情和勇气来对抗整个官僚体制,还有黑恶势力。当建立公园的计划终于通过并得以实施时,他又像看护自己孩子一般监护着公园的工地建设,直到公园最终落成。

 

戏剧人生

副市长的厚颜无耻:在闪回镜头中,副市长完全不搭理渡边的苦苦恳求,反而在拒绝后在一旁跟人大谈特谈起关于艺妓的话题。可是当公园建成,自己也马上要进行换届选举时却又一股脑地把修建公园的功劳据为己有。这引起了部分民众的质疑,尤其是那些见证此事全程的妇女,她们在灵堂上默默流下的泪水让副市长及其周围官员尴尬不已。

 

懦弱者的微小反抗:那个被小田戏称为像“粉丝”般懦弱的木村,最为渡边的功劳被他人窃取感到不平。当大家为自己辩解时,他选择了冷眼旁观;当人们情绪激昂,纷纷表示要学习渡边脚踏实地干些事情时,他又独自一人背对镜头默默注视起渡边的遗像。


 

淡忘的速度:镜头一转,那个当初在灵堂上决心“重新做人”的大野成了新一任市民科长。可悲的是,激昂的誓言转眼就被他淡忘了。或许不是淡忘,只是已经没有了改变的勇气,他成了新一任“木乃伊”。当他习惯性地把市民上报的问题推给土木科时,木村气恼万分地站起来想反抗。可办公室齐刷刷瞪着他的眼睛,让他最终偃旗息鼓垂下了头。电影专门把他一点点将头埋在堆积如山的文件下方的过程拍摄了下来,让观者也多了一份悲哀无奈的共情。

 


口舌之快易,付诸行动难:显然相对于守灵夜上轰轰烈烈的痛悔发誓,大野及其同事最后的表现尤其让人觉得讽刺。但这样的结局也并不让人十分意外,毕竟逞一时口舌之快易,但付诸行动却要有真实的代价!渡边临死前的觉悟让他可以不求回报,专心做一件有意义的事。但是活着的人却不可避免要算计各种利弊。大野和木村的表现虽让我们感到失望,但也不是不能理解。沉默的大众想要改变世界,首先要有团结一致的决心和勇气才行,孤胆英雄终究是少之又少的。

 


4. 生命的意义到底是什么?

 

怎样才算活过一生?《生之欲》把焦点锁在了特定的时代和工作背景中的一个小人物身上,但有多少人同样是在毫无意义的忙碌中消耗自己的生命呢?黑泽明的御用演员志村乔在本片中饰演男主角渡边。电影给了他很多特写镜头来捕捉他脸上的细微神情,志村乔很好地演绎了这个将死之人的痛苦茫然以及渴切盼望等各种情绪。


影片中,我觉得最感人的镜头大概就是渡边两次吟唱歌曲的片段。第一次是在声色场所中,他以为放纵享乐能减轻自己的痛苦,可是喧嚣浮华却反而让他倍感凄凉。第二次唱歌是在公园建设完工的雪夜。他独自一人坐在公园的秋千上再一次哼唱起了那首歌。这时的歌声依旧深沉,但因为他终于完成了一件有意义的事,所以歌声中多了一丝欣慰和满足。

 

如何才算度过了有意义的一生?我想每个人心中或许都有自己的答案。还有死后的世界又是什么?无神论者认为现世的一切才是最有意义的。但有神论者会认为,如果不认识神,今生的一切荣华富贵、功名利禄的追求都是枉然。但无论你心中的答案是哪种,我都觉得好好活着需要极大的智慧和勇气。

 

萱草 完成于2015年12月28日午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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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电影插曲歌词:


生命多短促

少女快谈恋爱吧

趁红唇还没褪色前

趁热情还没变冷

谁都不知明天事

 

生命多短促

少女快谈恋爱吧

趁黑发还没褪色前

趁爱情火焰还没熄灭

今天一去不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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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兴趣还可以关注本人微信公众号:萱草的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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